2018年4月6日 星期五

團聚的日子:一年的變與不變

昨天把去年清明的拍攝帶全部瀏覽一次,和爸確認親戚誰是誰,補足家譜、準備訪問大伯的訪綱,以及做功課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清明是24節氣之一啊。

今天七點起床(媽祖宮的時間總是很早,但負責備春捲料的家庭主婦更早...),直到前一天媽都在還猶豫到底要買現成的春捲還是自己包,心裡雖然很想要動手包春捲,但看媽媽這麼辛苦實在說不出口,想著還好去年有拍,不然這項從小到大的習俗可能就消失了,但總之,媽媽今年還是很有幹勁的準備了,並衍生非常多新奇的內餡,像是猴頭菇醬、木耳、水煮蛋、雞胸肉,她說今年是走輕食路線~然後在開車回阿嬤家的路上,媽媽一直覺得有什麼忘了帶很不安,我立刻詢問:「是麵嗎?」,於是爸爸又要再跑一趟了,因為在回顧去年拍攝帶時,她也忘了帶,不知道明年會不會也這樣呢?

家族沒有掃墓的習慣,但眾親戚們都會準備祭品到阿嬤家來拜祖,因為寫了祖譜的關係,使得我可以俐落的叫出每位阿叔阿伯,很喜歡每一房端著他們各自的心意到來,並率領著自己的子孫作夥來拜拜。大伯蒞臨的時候,先跟孫子們介紹祭拜的對象是誰,嘴裡念念有詞,希望祖先保佑孩子們平安順利,結尾的時候他說,明年就有第8代了,大家笑哈哈,看到那個畫面我覺得很感人。三伯帶著兒子們和可愛的小孫女前來,在我去年的影像裡,她還是個要抱在手裡的嬰兒(去年也抱過軟綿綿的她),而今年已經是個蹦蹦跳跳會走路的小少女了,還跟狗狗玩得不亦樂乎,難怪人家說孩子大得很快。今年特別的是,輪到我們這房拜祖祖(會在每年的舊曆29號交接給下一房),和爸爸一起到尾婆家點香,遇到阿叔就坐下來一起聊天,得知了不少關於阿祖的兄弟姊妹趣聞。

今天順勢問了大伯以前在會社工作的情形,有趣的是,以前在宿舍區的中山堂每周都會播放電影,阿伯因為想打零工而跑去當放映師,所以對炭精棒放映機、膠卷都很熟悉,然後他還模仿了以前大家看到親密鏡頭的樣子XD除此之外,他也加碼了許多媽祖宮的庄頭代誌,包括鄭成功當初建造的廟遺跡落腳在哪個地方,並囑咐我以後要把這些故事繼續傳下去;也提到了家族土地被徵收的事情,然後詢問家族史的時候,也才知道我們聊天的地方旁邊就是當年的防空洞,可以躲十幾個人,深深覺得這些長輩身上實在有太多故事。

阿伯坐在門口庭講這些往事給我聽,他的孫子也坐在一旁聆聽,我想說不定,阿公、尾公、阿祖、祖祖、祖祖祖也都在聽吧,熱鬧的日子(?)

2018年3月26日 星期一

田野筆記:社區裡的化學變化

最近大概一週做一次訪談,今天一起聊天的對象是三伯,同時也是汙染自救會的會長。訪談前做功課的時候,發現一年前的今天我也正在採訪他,儘管已經70歲,他依舊回答得十分有條理,連年份都很精確,今年詢問了官司進度、整治現狀和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以及一些家族史,得知了祖祖祖、祖祖的名字,這部分聽得最津津有味。

而今天在訪談的過程中,一直聽見附近鄰居在大聲咆哮台灣媒體,結束經過那戶人家的時候,對方請我留步:「不要只聽一面之詞、要多查證」、「假議題」、「浪費我們納稅人民的錢」,三伯見狀請我不要理她們趕緊回家,我也就簡單點頭致意,不過離開時,卻聽到對方跟三伯說:「你心虛了吧,心虛了吧!」心裡覺得對多年來一直為地方付出的阿伯感到很不好意思。回家的路上,對方又追上來,問我是哪間學校,並再三囑咐我不要偏袒哪方、一定要公正客觀。

當她們追問我是哪家媒體時,我拿了學生這個身分作為擋箭牌,並宣稱自己在拍家族史,我覺得自己其實要更勇敢一些,也應該好好聽她女兒說完,可以更知道這社區另一個聲音。也許她們出於過去不愉快的經驗想要發洩又或者是善意提醒,只是當下我似乎有些被這情況嚇到了,無法好好與她們溝通說,我覺得即便是新聞也有它的觀點,是沒有客觀這回事的,但是關於資料的蒐集與佐證,這部分無論是報導者還是紀錄片工作者都是要多下功夫的。

回家跟媽媽分享這段經驗時,她也請我不要理會陌生人說的話。但如果是要拍紀錄片的人,應該要多聽陌生人說話吧,以及要把心臟練大顆一點,不是只有傾聽,還要回應。

2018年3月19日 星期一

一如往常的早晨與突如其來的噩耗















周末的時候,阿嬤血壓低到60,一直睡覺,媽媽著急得叫爸爸打給二伯,要兄弟倆商量一下是不是該把阿嬤送到醫院去,原本還用手機看著日劇的我,有點被性急的媽媽嚇到了,但也不知道如何反應,跟著爸爸一起去阿嬤家,一路上,顯得有些沉默與不安,到的時候,看到她一如往常的坐在那張藤椅上,且血壓稍微恢復到90,才有些放下心來。

阿嬤帶我去公園拍攝的那天晚上,她從椅子滑落摔倒,醫生開的消炎止痛藥讓她毫無胃口,原本血壓就低的她,顯得更加危險了,聽她說,曾經在去菜市場和鄰居朋友聊天的時候,聊一聊就昏睡了,嚇得大家趕緊呼朋引伴來幫忙。我上網查了一些跟低血壓有關的症狀,才知道原來平常阿嬤不時就會閉上眼睛、睡著,都是因為血壓太低的關係,但升壓劑其實也沒有效用,只能靠飲食慢慢改善,於是最近最常見的問候都是:「你賣甲啥?」從牛肉湯、粿仔條、碗粿到粉圓,雖然好吃,但就沒胃口,她說血壓低得讓她睜不開雙眼。

在阿嬤去睡午覺的時候,一邊看了是枝裕和的我在拍電影時思考的事,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比較喜歡宛如走路的速度。過一會,堂哥、堂嫂、阿伯、伯母,還有隔壁的尾嬸婆、阿叔都來探望阿嬤,我則拿著攝影機到四叔公的家,跟他問一些舊相簿與文獻的故事,很開心他可以知道我是誰,約好下次要洗舊照片給他看。

最近還想紀錄的一個感覺是身體/家人,當身體無法自理的時候(無論小時候或是年邁的時候),家人成為你輔助的依靠,彼此的親密關係是會轉變的,不過現在我還無法說得很清楚。

今天跟ㄩㄑ聊聊近況、交換了一些經驗,很像一下在宿舍迷惘的那個晚上,佩服他可以將進研究所的初衷記得如此清晰,也一步步地前進。我其實好像也在聊天的過程中,整理出一些想法,希望在田野的現場不是只有自己單方面的獲得,以前想跟被攝者當朋友,但ㄩㄑ說朋友也不是這麼好當的(真有道理XD)。還有自己也一邊在尋找答案,我知道這些歷史重要,為什麼要這麼做,也有初步的動機,但做了之後可以怎麼樣,以及其他人又是怎麼看待這些回憶,這些都是我應該再深入思考的問題。(果然要一邊看書一邊做文獻回顧,而我只是一邊追劇......)

回家後久違地洗了車,吃飽飯後和爸媽去公園散步,七點多天還有點藍藍的,路燈很亮,運動的人還不少,這學期我只修了兩門課,擁有了許多空閒時間,想說要讓自己多去拍片,殊不知開始過著寒假一般的生活,不過沒變的是一到下學期就會陷入無限的製作焦慮,片拍不出來想休學,不敢亂參加活動,到底去年還能修12學分的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呢,其實不太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這種話,我覺得還是好好努力比較踏實......。

2018年3月16日 星期五

田野筆記:汙染以外的歷史記憶

今天去訪談四叔公(阿公的弟弟),其實過去我們並沒有太多的接觸,只有聽說他中風後行動不方便的消息,最近一次看到他,是在前幾年阿公後事的時候,他杵著拐杖到家裡來關心。

四叔公16歲時就考進安順廠,剛開始一個月的薪水只有28元,中間歷經固鹼、鹽水等不同的工作內容,一直待到關廠退休。比較印象深刻的是,他提到228的時候,有許多大學生來工廠找國民政府的長官(當然他們老早就躲起來了),有些臨時工和掃地工幫忙掩護,後來因此升職成了正式員工。然後在白色恐怖的年代,當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天的時候,還會有抓耙子在一旁偷聽大家在談論什麼內容,廠內也有些共產黨的課長級以上長官被槍決,最吃驚的是,聽到三伯年輕時因為看了禁書蹲了幾年苦牢,從未聽他聊過這段歷史,不過我想除了他,台灣還有更多未曾曝光的白色恐怖的受難者吧(包含了他們的親友)。

另外他擔任工會幹事時,協助查清了兩件貪汙案,長官為了獎勵,詢問他有什麼要求,由於他已經最高職等,他就說讓哥哥(我阿公)升等,兩人互相照顧。四公說,阿公是個有事都藏在心裡、比較文靜的人(好像我爸爸)。

我在四公的老相簿裡,看見年輕的他與四嬸婆,還有用毛筆寫的畢業證書、退伍證明書、申請書、調職書,甚至有他替阿祖寫的陳情書,猜想與土地徵收相關。四公說家裡有好幾甲地都被徵收去當工廠用地,阿祖就曾經被政府抓去,直到答應賣地為止,而補償只有一點點,有跟沒有一樣。

當我看見那些珍貴文獻時,有些感動自己能與他們相遇,我彷彿對那個年代的歷史又靠近了一些(因為只有口述還是很模糊的),我知道這是個被汙染的社區,但除此之外,它有歷史、有記憶,不是只有汙染而已。最後我問四公說,你現在對會社是什麼情感?他回答:「拆掉可惜,毋甘啦!」

2018年3月5日 星期一

核電影:想把船傳給下一代

日本人在歷史上體驗了第二次大規模核災,但這次並不是有誰把炸彈丟下來,我們自己蓋起了核電廠,用自己的雙手犯下過失,損毀了我們自己的國土,破壞了我們自己的生活。

我們在身為被害者的同時也是加害者。這句話具有這個意含。在核子這個壓倒性的力量之前,我們每個人都是被害者,也是加害者。因為我們無法遏止敵方使用這種力量進行攻擊,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是加害者。 -村上春樹

周末的晚上在午營度過,看了歿日之日與福島漁民物語,原來311地震一晃眼已經邁入7周年,大學的時候參加過兩次反核遊行,回台南後也上街過一次,不過這次會去看主要還是受到影片的手法和內容吸引,但卻在綠盟的映後座談下增長了不少知識。

歿日之日從核武的角度切入,一名孫女發現自己的爺爺在廣島原子彈爆炸時期於醫院服務,但由於爺爺已經離世,她拿著以前的錄像詢問奶奶、也問當年在醫院服務的護士、醫師。故事的主角是爺爺的同事,一位九十幾歲的老醫生,每月行程滿檔,只為了到處宣講體內輻射曝曬的重要性。另一位主角是年邁的奶奶,到小學和小朋友討論核能議題,行動不便的她,種了許多魚腥草,為的是想提供給福島核災的居民。不過映後綠盟補充,他們在日本是屬於少數派(嘆)。

另一部福島漁民物語,是因為在臉書看了胡慕情寫的導演專訪所以入坑XD,覺得重視紀錄片倫理的導演,拍的片子一定相當誠懇。影片除了描繪新地町的漁夫們每年的情況(從只能撈海中殘骸到試補),還紀錄下當地祈求平安豐收的祭典安波祭(重要的民族誌)。裡頭的漁民說,補償不一定會快樂,因為已經失去慾望、失去生活的意義。讓我印象最深刻還是那場地下水分流計畫說明會,東京電力公司想藉由興建冰牆,阻止地下水流入廠區(映後綠盟補充,此計畫不但成本高且成效也不彰),不過最關鍵的部分還是因為水槽滿載,所以在與漁民協調是否同意將低輻射濃度的汙水排放到海洋,這爭議至今尚未解決,而我腦中卻只迴盪著漁民說的:「想把船傳給下一代。」

*綠盟和午營老闆的延伸書單《犧牲的體系:福島‧沖繩》、《黑道與核電:福島第一核電廠潛入記》、《西方文明的崩潰:氣候變遷,人類會有怎樣的未來?》。

2018年2月25日 星期日

田野筆記: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















如果塭仔邊是屬於我、爸爸、阿嬤三人的關係探索,那接下來想拍的片就是更往外一層:家族、甚至社區的。

一大清早怕坐著睡著,便騎著腳踏車在阿嬤家附近閒晃,先是遇到尾婆邀我進屋坐坐,但進門後我嘴巴就沒停過(福義軒蛋捲、波羅蜜餅乾、鳳梨酥、番茄,一直被餵食,她說這樣才會親,果然吃東西就是交陪、培養感情)。尾婆的先生是阿公的堂兄弟,他們都在會社(安順廠)工作過,自從上次跟隨阿嬤來串門子後才比較認識對方,而今天是第一次單獨聊天,但我很喜歡她,性格開朗、國台語都會通(對台語依舊不太輪轉的我宛如救星),自從先生過世後,她便一個人住,周末或有周間有空時兒孫們會回來一起吃飯,尾婆指著樓上的孩子們說,現在的人都只吃一餐(早午餐),我笑說我平常也是啦。隨口問問過年去哪裡玩、有沒有自己炊粿,話一出才驚覺自己問錯問題(真的是很白目),好在尾婆也是很大辣辣地說還沒滿一年,後來聽到賣菜的廣播聲,我們便一起出門去看今天有什麼新菜色,她中過風,所以攙扶著我走下階梯,雖然沒有滿意的菜,但我因此到了田野第二站──巷口的柑仔店。

店前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客在開槓,有兩位是去法院訴訟時遊覽車上見過的阿嬤,她們也還記得我,很開心!其中一位冬菜阿嬤要稱呼我阿祖為姑婆,總之也是親戚關係,陪她走回家時被邀請進屋坐坐,我也真的進去了(邀請到底是一種禮貌還是熱情呢?),獲得一顆橘子(此刻覺得自己就像旅蛙)。冬菜阿嬤喜歡唱歌,每周三、六的晚上都會到老人會活動中心去消遣一下,她說自己並不識字,不過歌詞都被在腦袋裡,旋律一下就知道是哪條歌,還去拿皮包內的手寫歌單給我看,太可愛了!也讓我想起因為愛唱歌而去念國小補校的外婆。而今天一聊之下,才發現冬菜阿嬤以前也在會社工作,擔任曬鹽場的鹽工,她說很辛苦、擔子很重。聊天過程中她一直提到,現在老了,平常也沒在做些什麼,就是串門子、看電視、吃飯、睡覺,而現在因為手的問題蚵仔也沒辦法剖了,我回答說,年輕時這麼辛苦,現在該好好清幽享受一下了。只是他們究竟享受到了什麼呢?

牽腳踏車的時候,經過坐在門口庭的尾嬸婆,再度被邀請坐下聊天,獲得一顆芭樂,尾嬸婆有嚴重的重聽,加上我的聲音跟貓一樣小聲(我盡力了QQ),但還是喜歡她的親切,以及叫我阿婷的時候,她說她剛因為骨刺手術完,三個月內被禁止騎機車。想起去年夏天我還被她載過呢,一個年過八十的阿嬤,騎著金旺,我們一起去寮仔欽蚵仔。

飯後時間,和爸爸問完了大致上的族譜,阿祖有五個孩子,如今剩四叔公還健在,早上聽冬菜阿嬤說,四叔公以前擔任老人會會長時,很會唱《春夏秋冬》,雖然現在已經中風、行動不如從前方便,但希望日後能找個機會來拜訪他,印象中他的太太四嬸婆很親切,雖然現在已經無法下床了。爸爸這輩的堂兄弟總共有19位,林家真是個超級大家庭,這點我是在阿公的喪禮才體會到,那時見到了許多不曾蒙面的親戚,但也可能是大學四年在台北念書的我,回去的次數寥寥無幾吧。老爸排名第9,所以常聽到人叫他九叔,手寫完族譜有個優點就是,遇到親戚時可以很確定要叫對方阿伯還是阿叔了,不會誤把人叫老。

下午阿嬤洗完澡後,主動說要帶我去公園拍照,想的沒有錯,果然是社區裡一個奇怪的愛心造景,之前經過的時候就充滿疑惑了,不明白這設施在這邊的意義啊,不過因為是跟著阿嬤去走春,去哪裡也不是那麼重要了。經過菜市場時,阿嬤遇到老朋友,兩人在路邊互相推銷自己的孫子,細數對方的優點和年紀,想起之前農武的阿達來大崎說唱時,說到大家在鄉村談論的話題經常是孩子、結婚、薪水阿,沒錯,很單純的!我今天也見識到了XD雖然是過年時大家討厭的話題首選,但今天聽他們的討論時,覺得是一幅豪溫馨的畫面啊(可能因為我不是被推銷的當事人啦,真是對不起堂哥惹)。走春第二站是活動中心旁邊的公園,一路上都很擔心阿嬤走到這會太吃力,想要攙扶她上階梯坐在長椅上,但她說怕跌倒,於是我們一起坐在路旁的花圃上,此時阿嬤突然哼起了幾首日本歌,她還自己翻譯給我聽,歌詞意思大概是:大隻牛、小隻牛,日頭落山,我們回家了。真是太逗啦!回家路上,阿嬤遇到另一位老朋友,開口問說:你是XXX嗎?結果對方也因為視力不好,看不太見。因為阿嬤看不太到、行動不便,加上臉上皮膚因為標靶藥物副作用的黑色素沉澱,所以其實她並不常出門,所以我還滿開心今天下午可以一起去哪裡走走的,即便是像公園這樣日常的場所,也都是珍貴且溫暖的時光。

最後一站是鹿耳社區的運鹽小火車,可惜找不到過去的鐵支路,只有幾年前社造的痕跡,去了以前的鹽工宿舍,爸爸說很久沒來了,我問他以前會不會追火車,他回答不會阿,的確我現在也不會,原諒女兒問了白痴問題。今天時常聽到阿嬤們在講述自己老了,無法自在地控制自己的身體,我在阿嬤的行動中也可以感覺到這樣的情況。我在想,靈魂依舊年輕,但被禁錮在一個逐漸老去的身軀裡,是怎樣無能為力的感受呢。

2018年2月21日 星期三

那狀態自由的像風


在逐字稿與電影的組合套餐下度過了新年,而今天終於完成後看到窗外天空太藍,加上連日來的肩頸病,決定換上短褲去跑步,果然有出門真是太好了,能在自己念的小學裡運動也覺得是件幸福的事,最喜歡剛開始慢慢走五圈的時候(慢到鄰居阿姨已經超越我2次),可以一邊思考很多事,路過的風景也勾起不少回憶,像是總要做好久熱身操才能下水的游泳池,或是集恐怖和溫馨故事於一身的大象溜滑梯,今年唯一的聚會也是和小學同學一起,是每年的例行公事,自從我們畢業以後,吃火鍋以及照慣例到我家打牌玩跳棋,好像也不用特地更新什麼近況,只知道在那三四個小時裡面,每個人都是豪無包袱的用力笑著(即便我們玩的是用盡心機的牌7)。

挺喜歡剛剛看的海的彼端,其實十點就看完了,但接著爬了好多資料,然後一直想到了現在。覺得比灣生回家動容很多,雖然有人認為拜訪台灣親友的過程淪為一種觀光化的凝視,確實沒有更多深入訪談很可惜,但那又何妨呢,作為觀眾的我已經能感受到現場的情感連結,像是慎吾在大港唱的台語歌,試圖學習阿嬤家鄉的語言。一部作品的價值絕非只有影片內容而已,我更在意的是完成之後能發揮什麼化學效應。其實今年除夕的時候,覺得阿嬤的面容變得好多,有點擔心,不過那個拿著金門貢糖說真香美賣甲的樣子,還有硬要大家在鍋底加入虱目魚丸的她,依舊是固執又可愛。決定拿張甲百二的春聯去貼在她房門口。

大年初五在自然醒後順利完成了工作,捕捉到富有年味的陽光,睡前遇見了一部誠懇的電影,提筆紀錄了些對白,也打了不知所云的拜年網誌,就差沒有早點睡覺了啊(居然都聽見爸爸開工的鬧鈴聲了)。

2018年2月3日 星期六

腦中的運動會

明明是影片的聲音,卻以為是你們在對話。剛想說又聽錯了,但其實你們真的在對話。

總是覺得時間久了,這場鬧劇就會結束,殊不知是場越野賽跑,一跑就是十幾二十年。
雖然是名被強迫入席的觀眾,但邊看賽事進行,還是邊跟著憤怒和難過了,
總是替豪不知情的參賽選手感到傷心。

2018年1月21日 星期日

很多變化是瞬間發生的

覺得最近內心焦躁不安,像海一樣。
聽了朋友的建議,但沒有勇氣實踐,像烏龜一樣。

每回說著說著是釐清了更多想法與細節,但再一直縮著縮著搞不好只會一成不變。

2018年1月8日 星期一

久違的經過才發現那不是失去

今天要去成大附近影印店,很久沒從地下道走過去,一貫地有許多無家者聚集,尤其經過昨夜又冷又雨,一轉彎就聽見咳嗽聲,在那樣安靜的地底空間裡顯得像是無窮的回音,一度以為是前面路人感冒,後來才發現是一位躺著的伯伯,遠在出口處的他,咳到我一進地下道就聽見了。

那家當初印工作履歷的影印店,現在已經改裝成夾娃娃機店了,覺得有點傷心,因為那邊的店員很有趣。

回程時,伯伯已經不在位置上,但倒是聽見一位阿嬤對經過的大家說:「小姐,你們走旁邊一點,那邊有人尿尿,怕你們滑倒。」覺得應該要跟她說聲謝謝,還有買藥給伯伯。

搭上久違的公車去午營念書(因為太想吃甜食),走過去的路上想起已經關了的珍珠工場,以前常常會在那邊跟小孟視訊,和筠幫玥玥慶生,不過現在大家都不在這座城市裡了。但倒不是哀傷,因為都是一些想起來蠻開心的回憶。

在午營裡看了研究倫理的資料,其中包含了研究者與被研究者的關係,如何涉入與離開田野,認真覺得新聞倫理的課也應該要教這個阿!以前怎麼就只討論這個標夠不夠公正客觀(還是我上課不認真?剛回顧了一下五年前的報告社團XD我們這組研究的是便當文事件),但其實採訪完我都會愧疚地覺得,似乎是為了取得新聞利用了受訪者(利用只是一個現實的詞彙),所以後來才會幫助明雄做些行政工作,以及再去野蔓園參加稻子收割的活動,但現在也只剩下微薄的臉書關係,即使我確實在後續的接觸上學習與獲得了什麼。書上說:「每一位田野研究者必須為自己作道德判斷,研究者不能欺騙自己。要慎重衡量可能傷害與學術價值之間的比重。」簡言之,倫理沒有標準答案,而是種態度。

2018開始了,前幾天從南藝騎車回家的時候,看見英文補習班裡的小朋友坐在櫃檯等家長,小男孩一邊玩著倒立,覺得很羨慕這樣的年紀,以前我們也會在中間的休息時間和老師玩躲貓貓,玩到老師生氣,只好自己默默走回來(糗),但現在想想,我也有我這個年紀才可以做的事吧,2017年到水交社市場、樂生、黎明幼稚園、韓國,仔細想想這些好像都是紀錄片帶我去的他方(笑),新的一年,希望也能拍下對自己誠實的片子。

2017年11月6日 星期一

聲光轉逝ㄉ雜感

雖然最近幾週過得有些倉促,但有些事想緩下來好好紀錄:

1.芭芭拉工作坊

原本二年級到畢業製作想拍攝司法議題,但還找不到切入的角度,於是說服自己延續和深入一年級議題,也想挑戰看看能不能用別於以往的方式來敘事,司法線放心中,可能是時候未到,等累積足夠的田野經驗後,對這個主題也會有更多想法(意思是就算畢業了也還會繼續拍片吧)。

蠻喜歡最後一節的夜市觀察課程,雖然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吃東西(誤),芭芭拉老師注意到夜市攤位的位置,背後是否有不同的利益分配,我則是看見賣麻辣鴨血的老闆身上穿著軟骨飯的制服,好奇地問起老闆是不是還有在便當店工作,以及在六甲擺攤多久了,這些別於大眾上下班時間的勞動者,然而在白天之餘,他們依然兼著另一份差事。

2.吉貝耍夜祭

人潮比我想像中還多,現場也很熱鬧,像我們一樣,老師帶學生來的也不少,公部門戴著花圈在媒體亮相完就離開了,老師說以往在儀式進行時是沒有解說的,不曉得現在這樣的模式對原民文化是促進理解還是某種程度的變質呢。

3.台北行:

上社會學的時候,老師提到了1988年的還我土地運動,於是在《錯戀》修復放映的隔天,我搭車到228公園想看看課堂說的,原住民如何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他們的訴求,然後一出臺大醫院捷運口就看到巴奈,想起大家一起在蚵仔寮的海邊哼著的旋律。土地不是商品,是文化是生命,沒有人是局外人不是口號,是多數台灣人不願承認的事實。

秋天是影展的季節,難得上台北一定要衝一發,酷兒影展實在太適合在西門放映,《你找什麼》是透過許多訪談交織出的男同志生命故事,但關於愛是什麼,我會認為比較是一個體會而無法言說的過程。

4.中西區影像培力

因為我自己也是在社區大學學習紀錄片(林口社大的紀錄片夏令營、台南社大的一起jam個紀錄片),所以能再回到社區其實是開心的,培力的成果,幾乎就是只有作者本身才能拍攝出來的作品,那個影像是富有生命張力的,尤其今天在聽學員們講述動機時,內心時常被感動到,宇男提到自己的父親意外離世,讓他更珍惜與繡莊老闆因為紀錄片建立起的緣分;阿諾說因為記得老師課堂上的一句話「所有會消逝的東西都值得被紀錄。」於是著手拍攝家人的登山行,而更多的收穫是影像無法表現的情感;安娜說「路還很長,但我們都陪著。」要把人生第一部片送給婆婆。

YY的點評也很精彩,從繡莊師徒制來看台灣現今的主流的教育體制,為什麼師徒制消失了,現今的教育模式有比較好嗎,以及老闆自己的民間新南向;從太平洋理容院談起女權和長照,女性自主經濟獨立的開端;從西佛國談起修復概念;從家庭電影的小歷史來看社會變遷的大歷史。

從六月份和學員相處的過程中,自己也成長許多,時常害怕在給學員建議的時候,僵化(SOP化)了紀錄片的範疇,但今天反而從他們的作品中看見更多可能性,結論是,不是要成為一個多會拍片的人,而是當你有強烈想要說故事的慾望,那你的影像就會跟著有力量。

2017年10月10日 星期二

紀錄片帶我去的他方──記第9屆DMZ國際紀錄片影展3:DMZ Fam Tour / City Tour


 

DMZ Fam Tour是影展方提供紀錄片導演們可以更進一步體驗非軍事區的活動,和影人們搭乘遊覽車抵達坡州市統一大橋時,會有軍人先上車核對大家的護照,且規定只能在日出與日落期間進出。此次旅行路線包含了參觀DMZ博物館、以及徒步穿越第三隧道,這條是南韓在1978年所發現的通道,並指出是北韓意圖南侵而挖掘,距離首爾僅44公里。隨後便到都羅山瞭望台眺望北韓領土,用望遠鏡還可以窺見北韓旗幟在空中飄揚,而行程尾聲則是到Camp Greaves,是韓戰時期的美軍軍營,後來成為《太陽的後裔》電視劇場景,現場設有軍用道具和軍服試穿的拍攝區。

City Tour是由韓國藝術大學和龍仁大學的學生,帶著亞洲合製計畫的大家去小旅行,分成有世界文化遺產的水原市、以及熱門鬧區首爾兩條路線,我選擇了後者,從高陽市約搭乘1小時的公車即可抵達(像是從南藝到台南市區),沿途可看見南山塔、明洞藝術劇場等景點,明洞給我的氛圍像是台北的西門町,韓國學生Dahee說這裡無論平日或假日,每到下午人潮便會開始慢慢聚集。

去仁寺洞的街上有許多路邊攤,嘗試了微辣的烤雞肉串(實際上非常辣T_T),與同為客人大叔邊吃邊聊,他表示多年前到台中時曾遇到地震,至今仍心有餘悸,不過我還是積極地遊說他再來台灣,畢竟也是個奇妙的際遇。途中還有值得一提的促咪點心糖餅,只要能用牙籤完整地刺下餅乾上的圖案,就可免費再跟老闆兌換一支,不過韓國學生Jihyen說,她上一次成功是國小的時候,果不其然之後大家都失敗了哈哈!最後走訪的地點是興建於1395年朝鮮王朝時期的景福宮,幸運遇到每月最後一週星期三免費入場的優惠,由於地緣便利,也有提供韓、日、英、漢語的免費手冊與解說,是個適合觀光遊覽的景點。

這是我第一次出國,我想無論是透過影展或旅遊,甚至只是飲食、朋友間的閒聊、肢體語言等,這些都讓我進一步去理解台韓文化,更是一個認識亞洲的難得機會。

紀錄片帶我去的他方──記第9屆DMZ國際紀錄片影展2:DMZ Docs Fund


DMZ Docs FundDMZ紀錄片基金)一共資助18組影片製作以及2組影片發行,較可惜的是在影展期間只聆聽了「長片企畫」的提案,今年有6組來自韓國、3組菲律賓、2組印尼的組別參加,其中最讓人期待的是印尼導演Fanny Chotimah的作品《You and I》,故事主要在描寫兩位女性政治拘留者的情誼,她們在獄中相識,現今雖為70歲的高齡長者,且其中一方患有失智症,但仍相互照顧不離不棄,從預告中便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情誼。

而已經進行到第2屆的「亞洲紀錄片合製計畫」也是DMZ Docs Fund的補助項目之一,由韓國、日本、中國、台灣四個國家的師生,以「跨域/越界的歷史」為題,發展30分鐘的紀錄短片,並在明年的DMZ影展首映。然而,繼6月份在台南藝術大學初次會面後,這次影展接續辦理了第2次工作坊,參加的學生除了要發表修改後的拍攝企劃,同時也必須播放預告片,促使大家更了解影片未來的走向。

今年參與提案的學校與內容分別有韓國龍仁大學的《Bossy Girls》,兩位年輕的女導演,試圖在紀錄的過程中尋找作為亞洲女性的身分認同;而韓國藝術大學的《Comfort》則著眼於服務韓國軍隊的慰安婦;日本映畫大學的《Left》藉由描繪被攝者在橫濱中華學院所經歷的政治事件,揭露當地的歷史脈絡,印象深刻的是預告中配樂直接使用了台灣和中國的國歌,相當有力;另外,中國雲南藝術學院的《Home Faraway》主要拍攝因戰爭留在台灣的老兵後代,並連結到他們的家鄉雲南;臺南藝術大學的《Look Back to Our Island》是導演在韓國濟州島參加和平反戰運動後,回望到父親的家鄉金門,並與他進行價值思辨的世代對話。

各國老師在學生發表結束後會給予意見,例如考量到片長因素,影片焦點不宜太多;以及提醒大家要更深入主題,作品必須與自己的拍攝意圖產生關聯,否則容易淪為每個人都可以製作的紀錄片。以《Look Back to Our Island》為例,在會後與日本老師聊到,他覺得未來影片可多一點導演作為女兒和父親的互動與觀察。以往對於紀錄片會有一個安全的想像與既定的表現手法,刻板地認為要呈現雙方情誼,理所當然兩人都應該出現在鏡頭裡,卻忽略了如果讓導演本身就持著攝影機,那拍攝到的內容、所採取的視角,其實更能呈現出作者自己想表達的觀點。相信回歸到影片的本質,畫面會說話,且富有說服力,「Film is your eyes!」那晚我們以這句話作為這次工作坊的小結論。

紀錄片帶我去的他方──記第9屆DMZ國際紀錄片影展1:9th DMZ Docs
















9DMZ國際紀錄片影展於2017/9/21-9/28在南韓舉行,主要的放映場地分別位於高陽市的Megabox Baekseok和坡州市的Megabox Pajubookcity,節目競賽單元分為國際、亞洲、韓國、青年競賽四大類,且得獎作品會在影展最後一天加映。而觀摩單元則是包含了「Global Vision」、「Korean Docs Showcase」、「Special Screening」、「DMZ Vision」、「Docs Family」、「 Docs Choice」、「Special Focus」、「Youth Documentary Production Workshop」,其中《遣返》的導演金東元也在韓國觀摩中捎來新作《Jung ll-woo, My Friend》。

而這次影展有個意外的小驚喜,是偶然在影城休息區看見《特許時間的終了》的導演太田信吾,和日本學生Yuki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後,向導演本人表達了對影片的感受,隨後Yuki也和我透露導演的新作品有在這次影展中放映,只是翻閱場次表後卻發現早已錯過時間,但好在DMZ設有方便的Video room,可以瀏覽全部的影片,讓我順利一償心願!

視聽室預約1次可觀看3個小時,我各選擇了1部長片和短片,是日本導演太田信吾的《Rockin’ ‘n’ Rollin’ on Welfare》以及台灣導演王伯安的《Home Abroad》。前者的被攝主角是位在1970年代人氣很旺的反戰樂團主唱,但後來因為持有毒品被逮捕,40年後依靠著社會福利生活,並試圖重組樂團的故事。後者則是導演自己作為第一人稱的影像敘事,反映在當代台灣個人的身分認同問題。兩部作品皆入圍了這屆亞洲競賽單元。

晚上和亞洲紀錄片合製計畫的夥伴在飯店聊起了各國的新電影,韓國學生Dahee說她非常喜歡楊德昌導演的《一一》,韓國藝術大學的Hyerin Lee則向我們推薦了韓國導演奉俊昊的作品。隨後大家話鋒一轉,聊到城市間的高房價狀況,引起每個人的高度共鳴,除了聊影像,我們交換生活、分享喜歡的音樂,或許這也是跨界合作迷人的弦外之音。

2017年8月17日 星期四

水逆之後:我把認識的邊界鬆動了一點

想著要安排什麼實習還是換宿或看多少書和電影,然而卻已經來到暑假尾聲,蠻想念前期悠悠耍廢的日子,但也很喜歡最近的挑戰與反思。

三次的台北行,見了一些想念的人,確實是蠻不捨的,剛好幾個重要的朋友都選擇在今年出國了,替他們開心,但我也還在適應沒有他們的日子。去了熟悉的行天宮站,求到一枚中吉籤,順道看了想看的展覽,喜歡一個人在北美館裡走啊走,隨興坐在地上看影片,也獲得了對日後影展的一些想像和靈感。然後在久違的在西門町看了楊德昌,看完一一心情久久無法平復,啜泣走到捷運站,有時候會覺得回到學生身分的自己蠻狡猾的,但我也是賭上了幾年的光陰和兩年來的工資啊,雖然口袋會變得一無所有(好哀傷),希望至少成為個心靈富足的人。

接著是樂生,一開始是在光芒影展看了戀戀銅鑼燒(哭到不行),回家後上網查詢台灣漢生病的情形,因而對樂生產生好奇(同時對大學四年生活在台北的我感到質疑),看到寒假工作坊的網宣便報名參加了,文物修復及典藏的課程很有趣,剛好與所學也有些連結,印象深刻的是整理到一位醫生的筆記本,裡頭除了醫學名詞與會議筆記,偶爾會有一兩句心情小語,讓我理解到這個人不只是樂生療養院的醫生,同時是名小孩的父親、太太的老公,所以後來在院民訪調時,我也希望自己不要輕易將院民扁平化,想更加了解這個「人」的興趣是什麼,於是和文智阿伯一起喝茶,也與文章阿伯唱了幾首歌(我的台語還是一樣破),聽了秀治阿姨和金國阿伯的愛情故事。

而這次暑假的工作坊主題是影像與敘說,放了塭仔邊和大家一起分享,放映前一晚,我和容瑄一起討論QA(因為我們都屬於在台上會很緊張的類型),看到容瑄在苦惱影片引言,宛蓉希望我們想想初衷:樂生有很多影片,這些問題別人回答也可以,但為什麼要找立婷的來放?然後我想起顧玉玲上課時說的:「組織工作不是幫助弱勢的人,而是讓有興趣的人有事做。」隔天映後雖然還是緊張,不過我覺得已經比期末評鑑和女性影展時的狀態好多了,而且這次訪談時也可以比較自在地和阿伯阿姨們聊天,好像見識到自己的改變,也喜歡和大家一起吃飯,無論是討論議題還是訴說心得,也提醒往後的自己,在面對許多議題和與人接觸時都要更加謙卑,感謝樂生給了我一次成長的機會。

2017年7月31日 星期一

無法迫遷的影像記憶 記一日園長影展

「孩子的未來不能拆!原地保留幼兒園!」頂著31度的艷陽高溫,浩浩湯湯的一群人聚集在台中市市民廣場,不過就是希望把如此單純、誠懇的心聲傳達給政府,這是今年五七遊行的訴求與口號,那天也是我和黎明幼兒園林金連園長的第一次接觸,還記得他說,以後有機會的話要和大家分享拍片的經驗和趣事,心中非常期待,交談之中也著實感受到他的溫柔與能量。

2017723日,盛夏之時,黎明幼兒園與南藝大音像藝術媒體中心合作,舉辦一日園長影展以及影像交付維護記者會,因為林園長平常不但是位認真的教育工作者,也同時致力與鍾情於各項文化的影像紀錄。活動當天,大家坐在幼兒園三樓的攝影棚,觀看過去園長自掏腰包拍攝的紀錄片與教學節目,題材範圍相當廣泛,像是木炭的製作過程、邵族的無形文化資產、小朋友的戶外教學、家庭錄影帶……等等,看見不少昔日的土地光影,可惜後來礙於迫遷因素,紀錄無法繼續,學校也停止招生。

而此次影展的開幕片《造棺人—李榮霖》,是園長在1998年獲得文建會「地方文化紀錄影帶徵選」傑出作品獎的紀錄片,影片中除了紀錄師傅打造傳統土葬棺木的過程,也透過作者與主角間的對談,呈現造棺人本身面對生命的省思與體悟。其中讓大家會心一笑的畫面莫過於,被攝者李榮霖毫不避諱地將小孩放置於棺木中遊戲,直說從小開始接觸,長大後便不會害怕,果不其然孩子日後選擇繼承了父親的衣缽,而這概念也與園長當初的拍攝意圖相符合,影片主旨就是為了讓觀眾進一步破除對於殯葬業的迷思與恐懼。然而,審視自身過往的經驗,確實小時候看到靈堂帷幕時,總是敬而遠之或繞道而行,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發現這其實只是每個人生的畢業典禮而已。

影片播映後,園長感概地表示:「李榮霖六十幾歲就走了,還說做這行可以活比較久,騙人的啦!」由於主角他在片中曾提及,因為木材的重量以及製作程序費時又費工,搬運或刻畫時經常需要維持良好的體力,因此練就一身強健的體魄,但如今仍走到了死亡這關卡,只是即使造棺人的身軀已幻化成無形,不過他身上的那份質樸與信念卻經由園長的影像活下來了。

「不要光聊別人,和我們聊聊你自己吧!」《造棺人》映後的途中,現場一位大哥發言,說他想要知道黎明幼兒園的現況與未來,園長則回應,雖然目前已經沒有立即拆遷的急迫性,但並不代表未來不會被拆除,因為仍需視兩個官司的判決結果而定,所以也希望大家能夠持續關注和了解這個迫遷案。我覺得一個影展富有特色的地方,並不是放映知名的影片,而是它是否能與人和地方有所連結,那天我們除了聊電影,大家還聊這個社會,然後再共同構築出對在地的想像與情誼。

除了《造棺人》這部影片,園長為了豐富幼兒多媒體教育,成立博士林傳播公司及中國人文化公司(後者是為了順利通過政府審查而取的名稱),並運用Betacam攝影機拍攝《台灣即將消失本土文化教學專輯》,形式雖為教學節目,但因園長生動活潑的表現手法,影展現場不時傳出驚嘆聲與歡笑聲,可見大人小孩觀看皆適宜,而當天放映的內容是在苗栗縣銅鑼鄉拍攝的《燒木炭》,由於現今木炭多從國外進口,且價格便宜,加上傳統燒木炭窯的工法辛苦耗時,此行業已逐漸式微,但園長為了完整紀錄此項技藝與文化,與師傅溝通,說他會負責將燒製好的木炭全數買下,原本預計轉手賣給中盤商,不料最後木炭數量實在太多,連中盤商都拒絕接收,於是他嘗試親自站在山腳下販售三天三夜,不過生意依舊門可羅雀,最後只能回頭央求師傅提點通路並折價賣出。映後他和觀眾分享這段經驗的時候,大家都笑倒在一旁,雖為拍攝趣聞,但也能從中明白他對教育的執著與用心,為了能讓未來的學生透過影像看見傳統木炭的製作流程,不惜賠本拍攝,這才是讓他繼續堅持紀錄下去的初衷與使命啊!

隨後晚間播放的影片,是園長無償協助簡史朗博士拍攝的邵族無形文化資產,同時也紀錄了921地震的災後重建狀況,其中還有邵族原住民到黎明幼兒園拜訪的珍貴影像,讓我們得以可以看見過去的學校規模與學生人數,看到那些畫面讓我想起傍晚時分,大夥移駕到一樓共食,我們坐在小朋友的七彩椅子上享用晚餐,清理餐具的時候使用孩童高度的洗手台,吃飽飯到園區後方散步,攀爬遊樂設施、玩溜滑梯,這是一個多麼令人舒適、自在的環境,只是原本應該在這個地方快樂學習的學生,卻因為土地自辦重劃的問題,被迫面臨幼兒園消失的危機。

後來一直到活動結束便是一連串的拍攝毛帶尋寶時間,我們看見現在已經消逝不見的田邊雜貨店,象徵著那個時代的庶民記憶與生活碎片。而其中最逗趣的當然是,園長帶著無法耕田的水牛到河邊散步,悉心照護、和牠講話、陪伴牠玩耍。另外還有2000年的幼兒園郊遊紀實,一輛輛的娃娃車,載著學生們到鄉間的西瓜園、養雞場、蠟燭工廠等地摸索探險,「生活中有很多產業跟我們息息相關,我想帶小朋友去體驗!」這就是園長長久以來秉持的教育理念,帶著孩子們到鄉間田野休憩,大自然就是最好的老師。只是在20169月,戶外教學的地點從原本的山林小徑換成了台中市政府,原來是園長在經過家長同意後,帶著幼兒園的學生到市長辦公室,共同來表達守護黎明的決心。

最後,影展則是挑選了園長的家庭電影作為此次活動的閉幕片,畫面中是一位小朋友躺在醫院病床上剛甦醒的模樣,園長解釋,那是當初小女兒生病,但一直苦惱找不到原因,直到轉院後才離奇解決,「這拍下來可以作為研究用!」聽完他的補充,場內又一陣笑聲。年過60的園長,土生土長的台中人,將一生奉獻於教育與影像,而如今又成為了一位社會運動者,在全台各地的反迫遷場合中幾乎隨處可見園長站台的身影,我想無論身分如何轉變,對於這個社會的關注、對於土地的熱愛,他都是一位值得大家學習的老師。

影展尾聲,藝文季的志工帶我們到園區後方看螢火蟲,一顆顆綠色的光點就在花叢間閃爍飛翔,整天下來,深深覺得如果能當這裡的學生,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黎明幼兒園屹立在台中已經長達40個年頭,全盛時期甚至有超過1000名學生就讀,這片土地記憶活耀於千人的腦海之中,但我們仍期盼有更多人知道這個具有歷史價值的教學現場,如果說孩子是國家未來的希望,那保留幼兒園、鞏固學生的受教權,自然應當是政府的職責吧。「記得多拍一點啊!」離開前園長還不忘叮嚀,而我也明白,這的確是我們這一代紀錄者的責任所在。

2017年5月27日 星期六

子曰


小時候有一次聖誕節,我看到同學家都有擺聖誕樹還有禮物跟卡片,覺得很羨慕,於是我拿著一張空白卡片硬要爸爸寫給我,後來收到的卡片上只寫著:「不要盲目跟隨流行。」我印象好深刻。

國中的父親節,做了一件現在覺得好肉麻的事情,那是升國三的暑假,天天都有晨考,父親節當天的科目剛好是較能把握的英文,總是寫完題目就趴下補眠的我,這次前後檢查了好幾次,終於有了一張100分的試卷,回家後就把考卷塞進信封裡,寫上你是我100分的老爸。

上大學後,無論多晚回到台南,他都會騎著機車去六甲頂接我回家,後座的我總是劈哩趴啦跟他分享最近又做了哪些事,也是這時候我才發現,他每次加油時都會習慣把發票捐出去,所以後來的我也跟著這麼做,雖然最近我開始教他怎麼用雲端發票了。

大二的父親節卡片上寫著,未來的我想成為一名記者,也很滿意新聞系的生活,請他不用太擔心,不過時間和遇到的人還是會悄悄改變一些決定的。畢業後回到台南工作,與家人有了更多相處的回憶,我找爸爸一起去看影展,過程中他上了好幾次廁所,然後在回程的車上說不知道在演些什麼XD

最近拍起了爸爸跟阿嬤的紀錄片,剛剛趁他翻閱照片的時候順勢問了些問題,一直以為跟他的關係還算親近,也覺得他影響我很多,直到剛剛才知道,他並不這樣認為,可能是我都沒有好好表現出來吧。最後我小心翼翼提起了阿公過世的事情,也聊了安樂死、自殺等等話題,爸爸說不是病痛折磨的死亡就是最好的結局。

週一去拍攝了一場追思會,後來跟攝影大哥聊了關於喪禮的繁文縟節,昨天也看了父後七日、花山牆還有一些關於喪禮的家庭錄影帶,對我來說,那些儀式都是為了活著的人舉辦的,而最好的結局是活在彼此心中的我們。